文 | 杜挺博士, 上海鯊丁信息科技首席商務官(CBO),具有十余年互聯網產品管理、投資和項目孵化經驗。曾就職于 NHN中國、 UNIDT/和六禾創投。其工作涉及生態合作伙伴拓展以及面向政府面向企業合作等多個領域,是區塊鏈技術落地的先行者,目前鯊丁信息科技已經簽署面向政府、大型國有企業的多個項目合作協議。

2020年10月15號,美國政府公布了“國家關鍵技術和新興技術戰略” (National Strategy for Critical and EmergingTechnologies)。這份戰略文件這項“全政府戰略”旨在重新定義全球科技發展中涉及的關鍵和新興技術范圍,認為美國需要發展和保護這些重要科技。這份文件中,區塊鏈技術赫然在目,和和AI、芯片等科技一并列為美國國家安全科技。

這一消息的公布立刻引起了區塊鏈從業者的關注,因為該戰略中提到的所謂保護指的是防止這些關鍵技術被美國競爭對手獲得。聯想到近年來中美貿易摩擦,華為等企業被列入實體清單,被禁止使用和美國有關的技術。大家擔心我國起步不久的區塊鏈行業將要面臨類似高端芯片領域 “被抽梯子”的局面。

而當下,區塊鏈技術處在國內外快速發展的機遇期,海外多國央行各自推行的CBDC、國內逐步試點的DCEP都直接使用或者參考了類似區塊鏈的技術。此次將區塊鏈技術列入報告,讓人不得不思考我國起步不久的區塊鏈行業在未來是否會面臨類似高端芯片領域 “被抽梯子”的局面,同時必須認真考慮當下非國內自主知識產權的區塊鏈技術所面臨的風險。

因此,區塊鏈領域的自主可控不再只是一個可選項,而是一個必選項。不真正做到全流程的自主可控,則可能也會面臨如芯片般處處受制于人的被動局面,影響我國未來的發展與安全。

風險1:無自主核心科技,被人卡脖子

作為新興技術,區塊鏈戰略價值已經得到普遍認同,無論是美國公布的戰略,還是全球金融系統對于區塊鏈技術的推崇已經證明了這一點。區塊鏈擁有創造操作系統、發展下一代數據庫以及互聯網的新規則和新生態的能力。毫無疑問,在今后二十年中,區塊鏈領域擁有巨大發展潛力。我國在去年也已提出把區塊鏈作為核心技術自主創新的重要突破口。

不過,由于處于行業發展早期,魚龍混雜,根據《2019中國區塊鏈底層技術平臺發展報告》,目前國內有相當數量號稱自主研發的區塊鏈平臺實際上是基于海外的比特幣、以太坊以及美國IBM公司的超級賬本(Hyperledger)改造而來,并非嚴格的自主創新。

這種大量使用海外技術的做法,與過去幾十年我國在IT基礎領域的做法并無差別。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我國還尚有一些自主研發的軟硬件系統。那時,Intel、蘋果、微軟、Oracle、臺積電等企業才剛起步,Google還沒誕生。但隨著中國入世,開放國內市場后,由于中國長期處于供應鏈最底端,直接引入海外先進技術最符合當時的發展情況,在此沖擊下,由于缺乏自主研發的積累,導致至今我們在芯片制造、操作系統、數據庫等關鍵技術幾乎形成了對海外知識產權的完全依賴,而作為科技創新龍頭的美國,則在這幾十年逐步形成了技術和知識產權在全球的壟斷。雖然我國移動互聯網產業得到蓬勃發展,但在底層關鍵技術上可以說一直受制于人。

近年來,隨著中美摩擦加劇,美國以核心技術為大棒,對我們的企業和高校進行了制裁,直接威脅到我國高科技行業的生存和發展。今天美國可以對某些高校限制使用芯片設計軟件,那么將來中美如果還有其他領域形成競爭,那么美國可能就會限制更多存在技術競爭領域的軟件或者限制關鍵技術的傳播。

華為今天在國際上所面臨的境遇,未來全中國任何一家頂尖科技公司可能都將同樣面臨。應對這種挑戰的唯一辦法就是技術實現自力更生,而已經采用外國技術的,也要盡早扶持“備胎”。即使目前獨立自主技術還比較弱、被采用的領域還比較少,但應該給予空間和支持讓其發展。

目前區塊鏈的技術還處于起步階段,只有抓住機遇,打造具有中國自主知識產權的區塊鏈系統,才能在未來全球區塊鏈高速發展的競爭賽道上占據主導權。

附:IBM的超級賬本的聯盟機構里有33家中國企業的研究機構,其中不乏一些著名的互聯網企業。這些企業中區塊鏈部門的核心人員和團隊都來自IBM的超級賬本,自然而然在努力的推行他們所熟知的技術和底層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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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一 IBM的超級賬本的聯盟中的中國企業和研究機構

風險2:鼓勵發展聯盟鏈,錯失公鏈發展機會

中國幅員遼闊,人口眾多。如果要實現一個為全國人民提供服務的區塊鏈網絡,通常需要多個對等節點。聯盟鏈在節點不多的行業中能發揮作用,但某些更大的業務場景只有公鏈才能滿足需求。公鏈不設許可,任何人可以加入這個網絡。當然這樣的便利也伴隨著節點作惡的概率大大提高,這也要求公鏈必須設計出更優秀的共識機制和抗風險方法。公鏈要有人自發的組建節點提供服務,需要一個精心設計能夠自驅動的激勵機制。

與公鏈開放加入不同,聯盟鏈需要獲得許可才可以加入。其所面臨的安全風險和節點數量(節點數量多則對網絡的承載能力和協調能要求更高)與公鏈相比都不是一個量級。開發并運行一個合格公鏈所面臨的挑戰和需要解決的問題都大大超過開發一個聯盟鏈。

可以說能做好一個公鏈轉頭做一個聯盟鏈不難,但只會做聯盟鏈卻想要開發公鏈則并不容易。

每個公鏈都是一個完整的經濟系統,有服務的提供者、有需求方,這樣的公鏈能催生出很多全新的業態,這可謂是顛覆式創新。網絡能高效的配置需求和供給從而降低交易摩擦、提升效率,這也是區塊鏈的重要價值所在。而聯盟鏈通常只是對現存的某個軟件服務進行“修修補補”,是對原有服務進行升級。

所以,我們認為過于聚焦聯盟鏈將錯失對技術難度更高的公鏈領域實現技術積累,從而在未來全球區塊鏈公鏈技術競賽中落于下風,喪失主動權。

風險3:忽略公鏈發展可能會讓“一帶一路”發展失去支撐

2020年國際形勢千變萬化,隨著中美加速“脫鉤”,我國迫切需要與其他國家建立更加緊密的合作。同時,作為負責任的大國也需要更為積極的參與到國際事務和國際組織中去。從“上海合作組織”到“一帶一路”,更加開放的走出去已經是我國的一個重要戰略,天生沒有國界的公鏈網絡將成為助推我們走出去的重要工具。

比起聯盟鏈的控制權問題,使用公鏈的開放可能是各個國家更愿意接受的形式。如果能由我國主導(投入資源進行研發、推動建立第一批節點、宣傳推廣等)建立一條面向全世界的高性能公鏈,可以承載來自世界各地的訪問,平等的為全世界所有的人們提供服務,那將是一件功在當代利在千秋的事業。

風險4:擁有自有技術,全球合作缺位

從全世界范圍來看,許多國家對公鏈技術保持開放態度。很多國際上的產業聯盟、協會都在積極協作溝通,一批全世界范圍內的公鏈標準正在討論和建立中。但是目前,我國在這些國際產業聯盟中長期處于缺席的狀態。如果在我國開展公鏈相關研究和試點,有助于我國的企業參與世界公鏈標準的討論和制定,為我國爭取更大的話語權。

比如把全球航運巨頭都攬入的區塊鏈組織TradeLens,是由馬士基和IBM于2017年聯合打造,到目前TradeLens可以提供全球海運集裝箱貨物超過一半的數據,TradeLens的會員數也達到了119家。但是到目前為止沒有一家中國的航運巨頭的加入,未來他們的清結算完全可以基于Libra或者美元的CBDC來完成,最重要的是TradeLens也是基于IBM的Hyperledger技術而建設的。如果能夠使用我國的DCEP進行結算,那必定是人民幣國際化的進程一個重大突破。

再如,制造領域的一個區塊鏈組織,MOBI (Mobility Open Blockchain)成立于2018年,這是一個匯聚全球頂級汽車制造廠商的區塊鏈合作組織,成員主要包括了三類:

汽車制造商:例如寶馬、福特、通用汽車、雷諾集團、本田、現代等; 汽車零部件:博世、采埃孚等; 區塊鏈相關機構:R3、超級賬本、唯鏈、IBM、埃森哲等。

據其官網披露,其成員組織已經超過85家,中國方面僅一家區塊鏈技術企業參與,根據目前的資料,其組織使用的區塊鏈技術也是基于Hyperledger。

在2017年還誕生了兩個行業性的區塊鏈聯盟:一家是做醫藥數據的Mediledger,另一家是做供應鏈數據的Marcopolo。

MediLedger的成員已包括輝瑞(Pfizer)、基因泰克等制藥商,以及三大制藥批發商:麥克森(McKesson)、美源伯根(AmerisourceBergen)和嘉德諾(Cardinal Health),目前成員在45家左右。19年6月,大型零售巨頭沃爾瑪(Walmart)加入了MediLedger。Mediledger是旨在追蹤藥品來源的區塊鏈聯盟。Mediledger使用企業版以太坊區塊鏈,該區塊鏈由經修改的Parity客戶端版本和稱為權威證明(Proof of Authority)的共識機制構建。 Marcopolo,中文就是馬可波羅。它是tradeix公司聯合R3打造的,很自然的是使用了R3的CORDA技術。西方許多著名銀行參與了這個項目。僅今年就有包括德國商業銀行(Commerzbank)、萬事達(Mastercard)、美國銀行(Bank of America)、三井住友銀行(Sumitomo Mitsui Banking Corporation)等加入。早期成員還有諸如法國巴黎銀行、荷蘭國際集團等,目前可查的成員超過30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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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典型的全球區塊鏈行業組織介紹

上述6大不同領域的區塊鏈聯盟組織以及去年誕生的Libra,有許多共同點:

首先,其成員都來自傳統行業的跨國巨頭,并且世界500強云集,部分聯盟組織中,原生區塊鏈公司提供一些技術支持。這說明區塊鏈技術具體到應用落地時,還難以離開傳統企業的支持。

因為有跨國巨頭的參與,這些組織非常活躍,聯盟成員持續增加。可以看到,跨國巨頭持續給聯盟輸入資金、場景、人力。在部分原生區塊鏈項目由于資金等原因紛紛停運之時,這些聯盟項目仍在進行技術的迭代,應用落地的嘗試以及新會員的吸納。

其次,協會基本都是西方企業參與,來自包括中國在內的發展中國家的企業幾乎無緣這些聯盟。可以看到,縱使中國企業在全球500強的占比已經超越美國(2019年《財富》世界500強排行有129家來自中國,歷史上首次超過美國的121家),但上述區塊鏈聯盟組織依然沒有“待見”中國企業。這可能有兩方面原因:其一,中國企業沒有受到邀請;其二,中國企業由于沒有相關的技術儲備不樂意參與其中。

總體而言,這些聯盟在運用區塊鏈技術的時候,解決的是西方跨國巨頭們的需求,本質仍是維護西方中心企業的利益。而如果我們也可以建立或者參與這樣的行業協作組織,再同“一帶一路”進行結合,不斷擴大影響力。那么無論是對于國家發展,還是技術自主可控,都將提供巨大的幫助。

以上是我們對于美國公布國家關鍵技術戰略后,中國區塊鏈行業可能面臨的風險進行的思考。要想應對好這些風險,一方面需要從業者擼起袖子加油干的“從頭”創新,也需要政策制定者、行業協會、上下游企業給予更多的支持。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今天美國在高科技行業對我國的封堵,也打破了我們“拿來主義”的幻想。在全球化進入新階段之后,我們一方面要加強國際合作和技術引進,保證科技水平處于全球前列。更要保證在這些先進技術方面,我們不會被人卡脖子。我國有著自主實現“兩彈一星”的光榮歷史,相信未來在區塊鏈領域,我們也可以做出擁有全球影響力的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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